盜墓筆記衍生
黑瞎子師傅之三衍生
解雨臣中心,略CP黑花
聖誕節應景,我流設定。


 

 

那是他懂事以後,最不知生死的一段日子。

他臉上帶著人皮面具,沒有喬裝成另一個性別。畢竟獨身飛往國外的女子看上去還是引人注目的。他讓自己看起來就像是隨意要衝出國的驢友,混在一群年輕人裡他一點都不突兀。沒有事先買好機票,他先到機場等著補位。他拿起一本不知哪家出版商出的《快速學德語》,像是學生一樣地猛K。一旁的人笑他說不用這麼死腦筋,很多東西都是到了當地感受一下就立刻會的。他試著跟那些等待補位的人聊天。跟人的接觸是越少越好,但是又不能少到讓人對你有印象。身邊等待的人一個個地走了,運氣不好。這次要出國的人突然都準時了起來。他買了麵包果腹,拿起另一本《你不可不知道的德國禮儀》開始繼續看。稍晚,他還是等到了。

他在廁所的時候被拉進一個隔間。那個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都還順利嘛?”那個人問,他點點頭,說比預期的多等了一會兒,但是沒什麼大問題。

黑瞎子琢磨著想多說一點什麼,但是沒多久就想到其實該說的對方早就知道了。解雨臣不需要他叮囑任何事情。解雨臣不會是當時的他。

黑瞎子伸手開始撫摸對方的臉,那張人皮面具的品質很好,摸上去跟真的皮膚一樣。但那只能改變外觀,解雨臣臉部的肌肉沒有改變,骨骼也沒有改變。要不是黑瞎子摸了確定是本人,他還真的懷疑是抓錯了人進隔間。

解雨臣安分地、乖乖地,近乎平靜地任他胡作非為。黑瞎子摸上了頭髮,是真的,不是假髮。他覺得這次解雨臣真的是下重本了居然用真髮剪了個五分頭。黑瞎子的手往下到頸項,到肩膀,捏了幾下解雨臣的手肘關節,又探到背後摸了摸對方的脊椎和肩胛骨。像是在確認、又像是記憶。

解雨臣覺得黑瞎子很反常。他心理想過很多種可以解釋的原因,但是他不覺得是任何一種。黑瞎子從來都不是他可以準確揣度的人。其實也不需要。

“我當年去德國的時候,我家就沒了。”

黑瞎子停下手,這麼說。似乎想要去掏菸出來但是又想到廁所裡面的煙霧警報器所以作罷。這對解雨臣是新聞,他以前從來不知道。但是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說點什麼安慰對方,黑瞎子不需要,他也沒有那個必要。

“但你不是我,不一樣。你回來的時候,解家一定還在。”

黑瞎子不是在安撫他。解雨臣知道。他只是在單純陳述一件事實。

他們站得太近了。

或許是解雨臣先湊近了,也有可能是黑瞎子。

他們就親上了。

黑瞎子在舔過解雨臣的嘴唇的時候模模糊糊地想原來人皮面具嘗起來是這樣,但口腔裡的口水就完全是解雨臣的味道。

太多的東西混雜在一起,無法準確地被定義這種脫序行為的背後,有什麼理由。

吸吮彼此口腔裡的唾液、糾纏的舌頭像是欲望,時不時磕碰到的牙關像是在表達急躁,緊嵌在對方背上的手指像是在宣示佔有。如果是在機場的出境大廳,那他們就像是在道別的愛人,如果是在一般廁所的隔間,那他們就像是急色的乾柴烈火。那在機場廁所的隔間的他們,像是有點什麼,但也不像是那點什麼。他們沒有笨拙到會因為親吻缺氧。但他們還是為了呼吸順暢分開了一下。解雨臣覺得那短短不過幾十秒的時間,他可以聞到的、嚐到的只剩下黑瞎子的,對方也是。

解雨臣記得黑瞎子說過每個人的味道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每個人身上的菌叢不一樣。人身上的體味主要還是細菌分解代謝表皮剝落細胞所造成的,所以即使是同樣的菸,再不同人抽完之後也會有不同的餘味。

第二次就是黑瞎子主動了。這次他像是發狠的動物一樣啃了過去,沒有見血,但是絕對會讓解雨臣頂著紅潤的嘴唇離開。解雨臣只是悶哼了一聲,手攀上黑瞎子的後頸輕柔地娑摩。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一如一開始的平淡。黑瞎子笑了一下,說,也是,一個大男人的上廁所超過五分鐘還真不太對勁。

黑瞎子發現自己還是真的想說,說那些解雨臣老早就知道的話,說那些解雨臣老早就注意到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只是給解雨臣指路,要走那條路的人終究是解雨臣。說是自己安排解雨臣去德國根本太抬舉他了。是解雨臣自己安排好的。

解雨臣對鏡子動了動嘴,似乎在確定嘴唇部份是不是還貼合完整。這讓黑瞎子有些得意地在一旁傻笑。前者繼續對著鏡子理了理身上的被碰亂的衣服,門外有腳步聲,黑瞎子縮回了廁所隔間。他對解雨臣離開前最後的畫面就是鏡子裡面的倒影,他當然沒有去送對方登機。

***

解雨臣本來以為自己會吃不下那些德國食物,太油了。他簡直無法想像為什麼會有國家允許自己的國民一直吃這樣的食物。培根很油、香腸很油連麵包上都會有一層厚厚的奶油,連炒蛋都是油的。但是他吃幾天相對清淡的食物之後就發現自己變得不太能挨凍,皮膚也容易乾裂。他也本來以為自己會花水土不服,花上一點時間讓自己的身體接受那些高油脂的食物,也做好了會瀉肚子的心理準備。但是他所想的那些都沒有。他一邊吃著很油很油的培根炒蛋,一邊喝著黑咖啡,想到黑瞎子曾經告訴過他,在寒冷的地方人體需要攝取更多的油脂。他記得黑瞎子總會在包裡放幾小包真空包裝的堅果,那些堅果跟他時常在飯桌上看到的很像。

不論到哪個國家,homeless還是一樣的多。不是解雨臣喜歡像一些自以為待過海外就非得要在話裡中文夾英文來秀優越,他只是單純地覺得用homeless這個字眼來說那群人是最適合的,中文要怎麼簡潔地翻譯出來,無家可歸的人?也太長了一點。遊民這個字眼很近,但是還是少了一點感覺。

無論如何,那種人是最好拉攏的。在北京解雨臣有這麼一批人,散在城裡的各處。他們有老有小,解雨臣會說這是各取所需,他提供物資,那些人提供他要的無論是消息或是單純的體力活。因為已經是在最底層的人了,所以反而不會有太多的牽扯,連同野心也不會太大,那些人有時候甚至比自家的伙計還要忠心,或許是因為已經被社會邊緣化無視了太久,所以一旦有人給予微小的信任,即便再微小那些人都願意拚上最後尊嚴守著。解雨臣以往會習慣在守歲的時候讓人家裡的伙計給他們紅包,辦幾桌菜,順便看看一年過去,多了哪些人,又少了哪些人。外頭的人總愛酸說是那解家在積陰德。

在德國這裡缺點大概就是語言不通,雖然多少homeless多少會說點英文,解雨臣也多少會一點德文。不過他在這裡沒有要搞太複雜的事情,所以那些人最多就是幫忙盯著,看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事、物。說他出國避難是好聽,真相是他的身體還是有一點問題。黑瞎子當年留學讀書時留下的人脈關係意外地還在,據說跟他同期的人現在都是接近退休的狀態,其中一位是骨科的權威。

到了德國解雨臣就恢復成自己原本的面貌,那裡的環境氣候不適合帶著人皮面具。戴上笨重的金絲邊框平光眼鏡算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遮掩。他的臉其實東方人的味道沒有那麼重,在這裡皮膚比他白皙眼睛比他水靈眼睫毛比他長的人多的是,所以基本上他沒有那麼惹眼。解雨臣在那裡做了很多平常很少做的事情,像是抽菸以及喝啤酒。德國的啤酒相對好喝又不貴,但是香菸的價格卻是一點也不友善。香菸可人幫助鎮定、釐清思緒,黑瞎子這麼告訴過解雨臣,喔,還有無聊嘴裡想咬點東西的時候。解雨臣記得黑瞎子曾經叨叨絮絮地跟他解釋尼古丁對人體的化學機制是怎麼樣的,其實香菸沒有那麼容易上癮,也很好戒,聽起來是挺有說服力的,但是這麼說的黑瞎子嘴裡還是叼著菸,從解雨臣有印象以來黑瞎子身上總是有菸。

話又說回來,菸和酒是最容易跟人套近關係的兩項利器。

解雨臣花了一點時間如願地見到那個人,已經是醫院權威的醫生英文自然也不會太差,溝通起來沒有困難。說德國人都是無趣冷硬一定是個刻板印象,至少解雨臣覺得那個已經白髮的醫生比任何一個他遇過的長者都好相處了太多。那個人還記得黑瞎子,他們曾經同寢室,他還說了一點當年他們的趣事,最後也問了黑瞎子的眼睛。黑瞎子的眼睛似乎很早就出現了有問題的徵兆,這點解雨臣從來都不知道,他只是笑著回說至少沒瞎。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就簡單了一點,治療、復健。過海的資訊容易被造假,打電話也未必安全。所以解雨臣當初決定假避風頭的名義離開的時候,把他能帶走的籌碼也一併跟著帶走,他手上還是握著其他人不敢隨意輕舉妄動的王牌。那是某種必要的準備,解雨臣覺得,或許會有那麼一天,他會永遠不必再次踏入解家大宅,而那個地方也依然不會垮。

解雨臣見過他的房東幾次,是一個看起來就是一個有一點年紀很普通的上班族。解雨臣住在最頂層,房東住在二樓,中間一層是空的。解雨臣到的時候是一月初,剛開始幾周他幾乎足不出戶,房東爬上來敲了敲他的門。房東說,我擔心你死在裡面了。解雨臣說不會的,我出去才是冷死。一般人或許就會接著問他為什麼要來這裡,但是或許是民族性使然,或是單純地不想多管閒事,房東沒有多問,只是說了句類似沒事就好的句子。不過第二天房東又過來了,抱了條厚毯子,和幾件毛衣。說是他太太給他兒子準備的,但是針織活做上癮了,多做了,看解雨臣要不要湊合著收下。解雨臣沒有印象看過房東的太太或是兒子,猜測或許是離婚分居什麼的。這也與他無關,他只是單純地需要更暖一點的衣物而已。他又陸續收到一些毛帽和手套,從樣式和聞起來的味道解雨臣知道這些八成都是從衣櫃深處挖出來的。他們的交流就如此了,偶爾遇上點點頭打個招呼,手上有食物有酒就分一點。黑瞎子告訴過他,要被忘記就要越普通越平常,讓人只記住似乎有這麼一個人,但是又不確定這個人的確切樣子。就像你大概知道公共電話長什麼樣子,但是記不起來上面有寫了哪些字。解雨臣反駁說現在還有誰還在用公用電話,路上根本也沒有幾個。於是那天黑瞎子拉著他去數路邊到底有多少個公用電話,結果讓解雨臣閉上了嘴。黑瞎子告訴他真正的藏匿就應該像是這個樣子,明明是存在著,但卻沒有被看入眼,融在背景裡面。

十一月底的時候房東先生又過來找他了,帶著一盒像是拼圖大小的禮物過來。作為聖誕禮物還太早了一點,但是解雨臣還是收下正。好他在吃剛熱過的椒鹽捲餅,帶著禮尚往來的心態他邀請那個房東先生進來一起享用。拆開包裝後解雨臣還真的認不出來那到底是什麼,大概是一個中型拼圖的大小,上面有24張小圖片附帶著數字。房東說那是用來倒數聖誕節的,每十二月開始每天戳開一張圖片,下面有糖果或是巧克力。在解雨臣還在想他的房東的幽默感怎麼突然長了出來會想要送他這種小孩子才會要的禮物,房東就接著說了,說他太太老是忘記他們的兒子已經大了,已經不在了,所以每年都會買一份,想說丟了也是可惜也不知道要送給誰...

解雨臣默默喝著啤酒啃著捲餅把故事聽完。

他還真的每天都戳開一個,有軟糖,硬糖還有巧克力。解雨臣猶豫過要不要吃,他一連丟了幾天之後吃了一顆水果味的軟糖。那24四張圖片裡面,編號第24那張特別大,這點不難想為什麼。解雨臣看著上面的圖片一天又一天地被他戳開,挖空,留下一個瓦楞紙的方形洞。解雨臣不知道先前幾天被他丟掉的那些糖嘗起來怎樣,但他知道後來那些他很喜歡。他戳掉第23張圖片,下面是一顆心型的巧克力。他丟到嘴裡含著,聽著廣播裡的聖誕歌曲一邊整理他的行李。房東的禮物其實是很有用的,因為解雨臣的確也需要倒數。就跟他當初挑在機場人最多的時候來到這個國家一樣,他也要在人最多的時候離開。這點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房子的租約是兩個禮拜後到期,他請了其中一個身形跟自己差不多的homeless過來繼續住下去。那是一個逃家的年輕人,據說是當年不滿家裡的安排就背著包包跳上火車開始了遊蕩的生活。那個人說他就喜歡這樣,打散工,全國四處跑。那個年輕人注意到桌上放著的那個倒數月曆,笑著說小時候家裡也會準備那個給他。說裡面的東西其實也沒有多好吃,但是就那樣數著期待著聖誕節到來的感覺很好。

解雨臣把24號留給那個年輕人。事實上解雨臣把所有他在這裡用過的東西都留下來了。兩個禮拜足夠讓那個年輕人取代抹去他的痕跡。他是想要留一點東西做想念的,但是也就只是想過而已。那段日子如果他未來有幸,他可以再繼續過下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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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Ophidiophob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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